纽约的雪,总在三月末杀个回马枪,麦迪逊广场花园外,霓虹把飘落的雪片染成橙蓝色,像无数被撕碎的全明星选票,场内却像一口煮沸的锅,两万人的呼吸把温度逼到临界点——第四节还剩47秒,记分牌上明晃晃地刺着:森林狼109,尼克斯104。
爱德华兹刚刚命中一记几乎杀死比赛的三分,他回防时捶打着胸口,对着场边尼克斯死忠斯派克·李做出“嘘”的手势,这个动作点燃了整座球馆的怒火,但愤怒解决不了比分,尼克斯需要奇迹。
布伦森持球推进,他本场已经砍下38分,小腿上绑着厚厚的冰袋才撑到现在,胯下变向,急停,后撤步,顶着麦克丹尼尔斯的长臂强行出手——皮球在篮筐上颠了两下,弹进,106比109,时间停在31秒。
锡伯杜叫了暂停,他嘴唇发紫,嗓子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句子,战术板上的线条被汗水洇成一片谜团,他忽然抬头,目光越过所有球员,落在那个把毛巾搭在肩上、不紧不慢喝水的光头男人身上。
“科迪,你去发球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,最后时刻的边线球,交给一个本赛季场均上场时间不足9分钟的新秀?但随即有人注意到了:那个新秀身旁,凯文·杜兰特正在缓缓脱下训练外套,露出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橙色7号。

三个月前,当杜兰特以先签后换的方式降临纽约,全世界都以为他会成为麦迪逊的第二个尤因,但他没有,他只做一件事——把球传给跑出空位的队友,他场均得分跌到了职业生涯新低的21分,助攻却来到生涯新高的9.4次,有人嘲笑他老了,有人骂他没有杀手本能,他只是笑笑:“我在这个年纪,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,绝杀的机会,不一定要在我手里。”
全场都盯着边线,爱德华兹放掉了杜兰特,不,他不敢放得太彻底,一只脚还踩着那块若即若离的距离,所有人都以为这个球会从杜兰特手里过一趟,然后回到布伦森或者阿努诺比手里。
新秀科迪深吸一口气,雪花在他掌心化成水,和汗水混在一起,他听见身后杜兰特低声说:“往右半步,传高一点。”
球抛了出去,一道不高不低、不快不慢的弧线,越过麦克丹尼尔斯拼命挥舞的指尖,精准地塞进杜兰特怀中,但杜兰特没有运球,没有干拔,他背身靠了一下身后的戈贝尔,忽然手腕一抖——
球像一颗穿膛而过的子弹,贴着地板飞向底角。
无人防守处,刚刚被放空的哈特正在那里恭候,是杜兰特主动吸引了包夹,为哈特腾出了这零点几秒的空当,哈特接球,起跳,出手,皮球离开指尖的瞬间,麦迪逊的声音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。
唰。
108比109,还剩9.8秒。
森林狼没有叫暂停,爱德华兹后场接球,一路狂奔,他眼里只有篮筐——只要再进一球,甚至造一个犯规,就能把纽约球迷打回冰天雪地里,他冲进三分线内一步,高高跃起。
但有一双手早已等在那里。
杜兰特从斜侧杀出,没有起跳去封盖,而是提前卡住了爱德华兹的腰——不是犯规,是预判,爱德华兹的出手被迫改变轨迹,皮球在篮筐右侧磕了一下,滚落出来,布伦森摘下篮板,一路推进到前场,在终场哨响前,把球高高抛向空中。
球还在上升,但比赛已经结束了。
纽约人沸腾了,球迷们拥抱,尖叫,把热狗和啤酒泼向彼此,而在场边,杜兰特正被队友们团团围住,他没有投进任何一个制胜球,甚至最后几次出手的弧线都是为别人铺垫的,但他低头,笑了,那笑容比任何一次死神的降临都要轻松。

赛后,记者把话筒塞到他嘴边:“凯文,今晚你是用什么方式杀死了比赛?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指了指远处的哈特、布伦森,以及那个发出关键边线球的新秀科迪。
“我把刀递给了他们。”他说,“然后告诉他们,往哪里捅。”
窗外,纽约的雪还在下,但麦迪逊的灯,亮得能把天空烧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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